新工作不斷挑戰我的眼界。其中一樣是杯盤碗碟不用自己洗,有「呀姐」。
在國外工作,公司不供應食具。自己?的東西自己負責,未有人想過要交與人洗。
清潔工是有的,加班到六七點一個墨西哥男子會來,收你的紙屑垃圾。你說你好、謝謝,他用他西班牙口音的英語說不客氣。
這邊有「呀姐」。東西吃完把食具住洗手盤一放,明天乾乾淨淨完封不動的回到食廚。有點魔幻。
我常見「呀姐」在我們樓層裡走動,事實是個上六七十歲的婆婆。她一定是在我們早上未開工前把碗碟洗好的。我們上班這些年輕力壯的,於是像大少爺大小姐,被婆婆暗暗服待著。
有天我大概六點多離開,和婆婆同𨋢,問她﹕「咁遲收工嘅? 」她說她六點才放工。可見她工時有多長。
現在公司的大厦在商業中心與住宅區交界,堪稱 twilight zone。我們的樓層便與幼教中心分享。中上階層的父毋花錢把學前的幼童送來,為將來他們面試名牌幼稚園做全面的訓練與準備。進出時常見這些小人們在21樓狹少的梯間打瞌睡,旁邊蹲著玩手機悶透了菲籍女傭。工作的時又會不時聽到小孩失控的尖叫。你有點動側隱,就想到那都是他們父毋派給他們的活該。
如果外星人到來,單單觀察這一樓層的現象,一定會認為小孩是這裡最尊貴的階層,成年人次之,而老年人在這個生物鍊的最底層。
婆婆,你的兒女,你的孫呢?他們也服待你麼?(慚愧,我也不大服待我父毋其實。)
其實我是寧願自己洗的。我喜愛不分高低,污者自洗的平等;也寧願自己的城市裡,老人不必為了糊口而不能退休,要工作致不能,工作致躺下‥‥ 可是工作不斷迫我,迫得我覺得不能擠出那一點點時間,清潔自己吃完的碗碟。於是我漸漸覺得有人幫我洗碗真方便。
我就是那外星人,穿著地道香港人的皮膚,在被同化之前趕快把光怪陸離寫一寫。我知道我很快會習慣,很快會看不見,然後我會失憶,然後痛苦地享受著這城市的種種貧富懸殊與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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