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固然討好(喜歡看Joseph Gordon-Levitt做戲 ),電影想呈現的飄浮不定的揪心的愛情,卻沒有夏天的熱烈明媚,而是溫溫吞吞的,像大日頭公路上的一陣陣浮煙。於是看時只想到這些形容詞:甜美、瑣碎、窩心、空洞、人工。換句話說:綿花糖。
片頭那一句:「這不是個愛情故事,而是個有關愛情的故事」,幾乎是心虛的辯釋。這樣純粹的一齣 feel-good 片,稱不上愛情可以,不動人卻很難說得過去。
後來想起了:Paris, Je T'aime 裡這段 7 分鐘的短戲,比這齣的95分鐘還盪氣迴腸:
對,甜甜淨淨不是我杯茶,我是 emo 派的。
Monday, November 30, 2009
溫吞的夏天:500 days of summer
Wednesday, November 25, 2009
中環分子的香港觀
"Hong Kong people party too much!"
新加坡友人笑嘆說。她住過紐約多年,後來回國了,一年飛到香港出差兩次,愛上了香港的國際摩登,決心要搬來,只是未找到機緣。
"They dress up, and party all the time."
不過香港工作時間很長,我說。她眼睛又亮起來,對!香港的人工作瘋狂,玩也瘋狂,星期三便開始party了。連紐約的上班族也是星期四才開始玩。
她說,新加坡太熱(「像個全年無休的桑拿」)、台北有點破舊、上海還不錯、紐約節奏太快,香港也快,但是好玩。
我笑問她形容的是蘭桂坊吧,我們並不是每個每晚都玩得這樣癲,而且,各區有各區不同的風味。
「對對。我去過九龍。去過旺角,人真的多,我出來不知有沒有兩分鐘就掉頭了。」
「我也去過深玔」,她說,「Mission Hills,打哥爾夫。」
最近不少第四代人對香港心灰意懶,想搬走;同時,香港是對不少外來的人來說是理想城市。只是,他們接觸到的是中環的香港吧?中區不合比例的大,核心是ifc,旁邊有太古置地銅鑼灣等購物聖地,對面岸是「空間較大」的九龍。一切尖端、新鮮、瘋狂。
以此為家的話一切也不一樣了。這可能也是她亟想搬離新加坡的原因?
Saturday, November 21, 2009
一周筆記接龍
看《[節譯]齊澤克:柏林圍牆之倒塌二十年》,讀到一段很動魄驚心,把素來隱隱約約的一個疑團點了出來:
更刁鑽的難道不是以下這些共產主義國家麼:一方面讓資本主義盡情綻放,另一方面卻緊緊抓著政治權力。論這種國家的資本主義的程度,恐怕連西方自由主義資本 主義國家也猶恐不及。在這種瘋狂的雙重顛倒中,資本主義表面上是壓倒了共產主義,但這場勝仗的代價,卻是資本主義在自己家的大廳裡,被共產主義者狠狠擊 敗。這就是中國今天為何如此令人不安的原因:資本主義與民主,向來都被認為是雙胞胎。到今天眼見資本主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遍地開花,許多論者還相信政治民主最終會降臨神州大地。接著在 Youtube 看李小薇訪問倪匡 (see 9:40),倪提出一個相似的觀點:
若這中國版本的威權資本主義,最終證實是比西方自由資本主義更為有效,更為有利可圖,怎麼辦?若果民主不再是經濟發展必然和天生的好拍檔,而是其障礙物,又怎麼辦?
李小薇: 依世界歷史的脈絡,是否要國家經濟發展至一定程度,才去談論民主發展?那怎樣辦?且看龍應台怎在港大的首發會上,回應對她新書的提問:
倪匡: 西方是這樣,但中國好奇怪。有一套理論說:經濟發展很,會形式一個中產階級,這個中產階級會自然要求政治上的民主,同更自由開放。但中國不同,中國形成了中產階級——有錢階級。這個階級,非但不要求政治民主,反而更加投靠極權,希望得到更多利益。
這本書有很多人不滿意。書裡寫到最後,總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受害者。那壞人呢?我寫這本書的目的,我不去處理甚麼 是對甚麼是錯的問題,我做的事,把國家的機械,不論是國軍還是解放軍的,中國的日本的,把那個機器打開,把它拆解掉,讓你看到裡面個人的... 他的來龍去脈以及他的傷口,還在流血的傷口給你看。
... 〔我〕想讓二十歲的人知道說:你在你那個機器裡頭,雖然我們都是個螺絲丁,但你必須做個有思想的螺絲丁。你要去思索這個罪與罰的問題,你要去思索一個個人跟那個集體之間的那個複雜的關係,你要那個集體去到那兒去。我覺得青年人必須怎樣做?我覺得青年人必須去思索。
Monday, November 16, 2009
她
她,兩邊流着漆黑的長髮
黑羽絨長褸
黑短雨靴
黑雨傘
她面色刷白
外頭很冷很冷
暖氣沒開嗎?
不肯脫下長褸
黑雨靴
回她的話
她總走神
不安的回頭四望
給她茶,她歉笑說準備睡午覺
給她蜂蜜薑茶 定神
她東拉西扯的
仍是 四處望
彷彿災難將至
拍照
她說拍得這麼累,刪去可以嗎?
她的母親明艷照人,永遠
她臉上有母親的影子
卻遺傳了父親堅毅的輪廓
虛心的笑著
有紋路和雀斑
她要將舞蹈班舞者的樣子拍下來
放到家裡的牆上
她在學三種舞
她會三種語言
她畫畫、做音樂,本職研究科學
她想去焗桑拿
她想學好母語
每星期二她到街中的假咖啡店
跟法國來的人講法語
déménagé,她說,是「離開」的意思
她說長假要回家
她說同學都搬走了
只有她和弟弟
和他的未婚妻
她這次沒提前度男友
她要去特賣場買舒適的家服
她,這樣一個無福消受的女子
p.s.:沒有要學黃碧雲,出來卻變黃碧雲。凡用最淺白的斷句以第三身白描,都會有這效果罷?
Thursday, November 12, 2009
可能好睇過《宮心計》
剛剛和好友在MSN傾完。知性而注重心靈的她,不斷向我推介近期看過的書電視電影。談到近況,她問我有沒有看過 The Art of Happiness。我說沒有,卻想起我近期看的那本書。角度不同,我們明明都在思想生活模式嘛。最近在看一個BBC的節目:Simon Schama 講解的The Power of Art。看得好過癮!原來有些偉大的藝術家一點都不唯美,是有血有肉有弱點有脾氣甚至是逃犯。打頭陣的是 Caravaggio。Caravaggio父母早亡,在羅馬低下層靠畫畫打滾多年。他一開始便打正不妥協主義,出色的筆法下充滿人世的病態與瑕疵,和早前米高安哲開創的新理想主義完全對著幹。可是有才便是有才,牛逼就是牛逼,終於被有財有勢的主教 Francesco Maria Del Monte 賞識,羅致他入他的藝術行宮 (palazzo) 專心作畫。Simon Schama 形容這個不可能拒絕的邀請:"beds, board, smartest company in Rome, poets, philosopher, terrific kitchen, my dear, never a dull moment (睡床、房間、羅馬最聰明的人作伴:詩人、哲學家、棒絕的伙食,親愛的,絕沒有悶的一刻...)"
簡直是現在的 Google Campus 嘛!
悲劇的因子卻種在,Caravaggio本身有自大加上暴力的潛伏人格。每次出外總不忘帶著一把劍、一彎匕首。別人敢說錯一句話或看他不對一眼,就即場鬧事單挑。他一次又一次被關進牢獄,卻一次又一次被想請他作畫的有勢力人士營救(有一段他自己逃獄出來簡直像《基度山恩仇記》)。只因他的巴洛克現實風格,將市井酒窖畫到觀者有如置身其中,當時在羅馬還找不到第二人。
(也只有在文藝復興時期,犯了罪的藝術家才能因畫得一手好畫而被赦免吧?)
Caravaggio也一次又一次的用畫作向權貴請罪,也藉着創作自我懺悔。他的畫越來越官能暴烈,血淋淋的把人性的醜惡展現在觀者的眼前。可是創作沒能幫他驅趕心中的惡魔。在一次的單挑事件中,他終於殺了人。
Caravaggio為這宗罪行逃亡多時,亦在這段期間創作出他人生中最沉鬱也是最高峰的作品。我看過他的畫一次,總覺得他愛用深不見底夜湖般的沉黑做背景,來襯托他的主題人物。那時以為是對照的技法,現在才知那是他本人精神的底色。
這就是他最享負盛名的作品。那被割下頭的歌利亞,是Caravaggio自己的頭像。他在流放的途中把這幅畫獻給主教的姪兒 Borgese,畫寄到了,Caravaggio只要返到羅馬便得到赦免,他卻在途上得病死了,屍骨無存。
所以藝術創作可以療傷、可以自鑑、可以請罪、可以求情,但究竟有沒有救贖?
昨天看Caravaggio沒有,今日看的Bernini卻有善終。期待 Rembrandt、Van Gogh 與 Picasso。
本來以為會好 intellectual,估唔到重好睇過連續劇。
Monday, November 9, 2009
選擇的迷思,六之餘:後悔、遺憾、習慣、失落
Barry Schwartz《選擇的迷思》 以社會科學的角度,解構我們為甚麼比以前的人多了物質多了選擇,卻越來越不開心。這本書行文顯淺,例子生活化,就像一個教授為你的選擇人生寫了綜合詳盡的 大考筆記(加上幽默的插圖),助你破解生活上越來越長多、也越來越長的選擇題。我以為是每個現代城市人必讀的一本書。
後悔、遺憾、習慣、失落、比下去、無力感。選擇過多的副產品。有同感嗎?書裡有解困的十一個提議。
內容我不詳細寫了,反而想引一引書尾,形容我們現代的生活狀態的這一段,也是這個課題值得思考的原因:
"Here we are. Living at the pinnacle of human possibility, awash in material abundance. As a society, we have achieved what our ancestors could, at most, only dream about, but it has come at a great price. We get what we say we want, only to discover that what we want doesn't satisfy us to the degree that we expect. We are surrounded by modern, time-saving devices, but we never seem to have enough time. We are free to be authors of our own lives, but we don't know exactly what kind of lives we want to 'write'."
我姑且試譯:『我們在這兒。活在人類可能性的最高點,淹沒在豐盛的物質當中。作為一個社會,我們達到了我們祖先只能,極其量,夢想到的,但這得來是有代價的。我們得到了我們所想,才發覺我們所想並不像預期的給我們滿足。我們被現代、省時的設備包圍,卻永遠好像不夠時間。我們可自由地做我們生命的作者,但我們並不知道我們想「寫」甚麼樣的人生。』
似曾相識嗎?
Friday, November 6, 2009
選擇的迷思,六之二:無力感
Barry Schwartz《選擇的迷思》 以社會科學的角度,解構我們為甚麼比以前的人多了物質多了選擇,卻越來越不開心。這本書行文顯淺,例子生活化,就像一個教授為你的選擇人生寫了綜合詳盡的 大考筆記(加上幽默的插圖),助你破解生活上越來越長多、也越來越長的選擇題。我以為是每個現代城市人必讀的一本書。
心理學家Martin Seligman和同儕在1960年做了個實驗(這種實驗現在應該被禁了吧?):讓三組羊分別走過一個帶電擊的障礙。第一組在毫無預兆下走過去。第二組走之前在另一場景已學會了走避電擊的方法。第三組最慘,走之前在另一場景學會了無論做甚麼也不能躲避電擊。於是怎樣呢?一如心理學家們所料,第二組比第一組更快在新環境下學會避開電擊。可是,第三組羊在新的環境下雖然有機會逃避障礙,它們卻試也不試便屈在原地,甘願就範,接受痛楚。這叫做 "learned helplessness" —— 學來的無力感。
「學來的無力感」表現在人身上有很多很嚴重的惡果:令人察覺不到環境和自身控制能力的轉變,喪失創造機會的原動力,這種無力感甚至會讓身體的抵抗力變得脆弱,嚴重的會導致抑鬱。
Barry Schwartz指出一個人選擇過多反而會感到無力,因為選擇越多期望越高,可是一個人根本做不了這麼多決定,分析不了這麼多選項(投資組合、手機、DC機、A-V君同邊個食飯、去邊度旅行、買唔買樓、遲點買會唔會買唔起......)。而且有些決擇容易(A,B或C餐),有些極難(轉唔轉工),混雜在一起,書裡說很多時人們就癱瘓了,索性不做任何選擇。
當然,選擇過多的另一方向,是主觀觀念認為無可選擇,也是「學來的無力感」的元兇。注意:重點是主觀觀念。呢排我哋社會怨念深重,很大因素是我哋認為自己無得揀。有博客看到《貧富懸殊 香港No.1》的報導,在Twitter上寫:多謝曾特首送我們這個大禮。我明白他的感受。看完報導我也很嬲,也想這是高官商家共同做出來的好事。可是這是否代表貧富懸殊的問題應完全而自動地算到曾特首或政府的頭上?好景時,我哋有無份炒樓?我哋有無份炒股?唔好景時,罵之餘我哋係唔係都曾經暗地期望自由行、CEPA、甚至迪士尼會帶動經濟?有的話恭喜!因為我哋比想像中有得揀。
如果比想像中有得揀,為何大家都坐在原地指罵呢?這篇可作提示:《為甚麼批判文章在香港大熱》。
Tuesday, November 3, 2009
選擇的迷思,六之一:人比人,死悲人
Barry Schwartz《選擇的迷思》以社會科學的角度,解構我們為甚麼比以前的人多了物質多了選擇,卻越來越不開心。這本書行文顯淺,例子生活化,就像一個教授為你的選擇人生寫了綜合詳盡的大考筆記(加上幽默的插圖),助你破解生活上越來越長多、也越來越長的選擇題。我以為是每個現代城市之人必讀的一本書。
書裡寫了選擇過多的六種壞處,下面轉述其中一個,同時可測測你是個開心底還是悲底的人:
心理學家 Sonja Lyubomirsky與同濟做過一個實驗,先讓參與的人回答一份有關他們快樂程度的問卷,然後叫每個參與者把一些顛倒的字拼回正字。實驗的特別處是參與者拼字之時,擺另一個人在他旁邊,拼同一個字。那人當然是媒,有時特意拼得比參與者快,有時特意比他慢。
實驗的結果是,平日開心的人不論拼得比旁人快或慢,拼完自信心都增強。相反,平常不開心的人坐在比他拼得慢的人旁邊會沾沾自喜;坐在拼得比他快的人身邊則會低落及失去自信。
所以不開心的人開心與否,不在客觀成就,而完全取決於與別人比較的高下。
試問在這個互聯網的天下,人人看得見人人的世界,叻人靚人聞之不盡,不開心的人又怎能開心起來?無論得到甚麼成就,總會傳來更高的高人的消息。
教訓是:做自己的事,無論和別人相比怎樣,自己有進步就是贏。
這樣自己開心,自信心又返哂埋嚟。
很大路的道理,不過悲底的人:你能常常做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