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雙全 PK 張愛玲

白雙全訪問中一句「生活你有份，所以你會明」很矚目。想起張愛玲那句：「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以及她引過論語中的：「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很少人在行文用語上能賽過張愛玲，可是我覺得白雙全那十個字更好，真是異數。當然白和張的句語所指有點不同。白講的是藝術—對他的藝術—的欣賞；張寫的是人性的同感同情，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明白與體會。可是如果將以上幾句都看作人對生活和人性的「通感」（也是白雙全的詞，很喜愛），我更喜歡白雙全那句。首要原因是它白。張那句已經很白（張白話文的造詣以至貢獻不用多說），但是白說「生活你有份，所以你會明」卻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意義也明白不過。能用這樣簡白的語言解釋藝術這抽象無門的東西，說來也反映了白雙全作品的最大優點。更重要的是，白雙全那句比張的更為平然坦然：生活是人人有份、再孤寂的人也每天參與的事，所以無論你多蔽塞多笨多怪，你也可能知道、也可以明白。相對來說張理解的過程裡還有「懂得」，似乎要有點慧根。「如得其情」也像是碰巧得到了真相，不是人人可直接達到的。

再說，為甚「慈悲」呢？國語辭典說「慈悲」是：「佛教用語。慈指給予眾生安樂；悲指拔除眾生的痛苦。後俗訛為慈愛、悲憫的同義詞。」套於張句，可說是明白者對俗世蒼生的憐憫，或是悟者感受到了執者的痛處，帶有悲觀的意味。所以說「哀矜而勿喜」吧？我們明白了別人心中的委婉，內裡也同樣扭扭曲曲的，只有矜持，說不出來。這很富中國傳統人情的精神：肚裡知道，卻不足外人道（說也說不清）。

所以還是說不及白雙全的「生活你有份，所以你會明。」多現代，多積極！很少人能有張愛玲洞察人性的能力，但活著的人總有點生活體會。我投白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