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16, 2011

唐英年與老虎乸的教仔哲學

學「老虎乸」的話,這裡「教仔」泛指「指導下一代」,無性別之分。

是咁的。最近美國耶魯法學院的一名華裔女教授Amy Chua,用了8個星期寫成一本書: "The 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 (且譯為:「老虎乸的戰歌」),並在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篇名為「為甚麼中國母親較優秀」的節錄宣傳。文中指在美國的中國或受儒學形響的亞洲母親之所以能養出「典型成功」的孩子,是因為她們有西方父母所沒有的管教招數:例如不准他們參加任何課外活動、在小孩不合預期時能因應情況罵他們「垃圾」「蠢才」、有權要求子女做到父母100%的期望因為他們一出生便「有欠父母」,還有因為父母知道甚麼對他們最好、子女做不到要求就不給飯吃等等等等... 一時,美加長大的亞洲友人們到處轉載文章,怨罵不絕,美國傳媒也掀起一番激烈討論,連我們本港的知名博客葉一知也寫了篇一絕的「港孩有救之中國人父母管教比西人好」,「老虎乸」一下子聲名大振。

且不敍那些自小受創到快要看心理醫生的ABC/CBC們怎拿自已的經驗反証,單論節錄文章的內容,我有兩點不吐不快:

1 - 甚麼是成功?一路攞A一條龍入長青藤大學就算成功?犧牲整個童年每日彈琴5小時長大到Carnegie表演就是成功?(好笑的是,在中國母親眼中,世上只有綱琴和小提琴兩種樂器)做律師教授某專業的表表者就算成功?

問題是,葉一知在他的文中也提到了—— 為甚麼我們就是沒彈出個蘋果的Steve Jobs、微軟的Bill Gates、或面書的Mark Zuckerberg?沒有開發一種新的科技、或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學術領域?不可能,因為Steve、Bill 和 Mark都中途輟學了;而中途輟學,在這些父母的定義是失敗了。罵都罵死了,還能創業?

2 - 只有鍥而不捨的把一件事學成,才能享受其中趣味?這個我同意一半。很多事情的確要不斷自我鞭策,掌握到一個程度,才能體會箇中的奧妙。這也是我們這些精神難以集中的八十後的一大弱點。可是文中集中討論的是重複又重複的練習而變得專精,這對於練琴可能是對的,對於學習其他知識技巧,單純死練顯然不會成功。

(還虧「老虎乸」是法學教授,把自已的成功歸功於父母的東方教育,而沒提西方教育裡的批判性思維。不過後來她在紐約時報說她書的全文其實有對其高壓教育有反思,說這篇節錄其實有自嘲的意味,儘管文章讀來難掩得意...)

碰巧前天我們香港的集體家長之一、政務司司長唐英年與八十後分享了「肺腑之言」。所謂肺腑之言,基本上是對八十後社運的批評。

綜合唐英年與老虎乸教仔哲學的共通重點:是聽話。聽話就會成功。

而唐英年與老虎乸,都湊巧跳過了獨立思考這一課。

比如,唐司長說八十後「剛愎自用加上勇往直前」,最後可能只落得「車毀人亡」的下場。這「車毀人亡」是怎樣推論出來的?「車」從那裡來?他這是警告、還是威脅?

又比如他提到『現代社會較側重「個人」,包括個人自由、爭取個人或個別團體的權益,但卻忽視了自身責任及其他人的自由和權利』,可是他沒有提到公平、透明度、民主等保障社會各團體階層權益的原則。

他說:「妥協是民主的產物」,卻沒提政府將用甚麼渠道與八十後社運者協商。

他形容坊間對政府與商界時有「官商勾結」的指控,是「將複雜問題簡單化」,卻無視八十後無數深入分析社會現狀的文章,這點本身便是「將複雜問題簡單化」。

總的來說,唐司長根本不是與八十後討論問題,不是在同一水平跟八十後議事論事,而是在管教八十後。——我知甚麼是絕對好,你聽就得喇。

他的潛台詞是:不要想。不要想。只要知聽話有糖食,駁咀無飯食,在社會上做個成功人仕,蜥蜴腦袋就夠用了。

我還是要問:16年前的歌,二千五百年的詞兒,真的有需要一代一代的唱下去嗎?


---P.S.---

上年很懶,2011的願望是勤寫blog,一星期一篇。

等著瞧吧。

Monday, October 11, 2010

十月萬聖

十月是萬物將枯的季節

所以也是萬靈蘇醒的時節

All Souls' Night

夜替日守夜

蜘蛛趕在冬至前到處結網

吃飽而後僵化

下綿綿雨的夜總是叫人異常興奮

急著要看恐怖片

剛看了 Pan's Labyrinth

這時才看,因為怕

承受不了那沉重

到底女孩倒下了

血打轉的住下流.
.
.

我們的世界剛好相反

童話已是日常生活

輕飄飄的

只有十月頒的那個〈被屏障〉

指向不見天日的地下生活

夜鳥一連tweet了二十七小時

然後累啞了

興奮異常的十月

小朋友般盤算31日那天要化個甚麼妝

穿點甚麼

性感的邪惡的俏皮的驚艷的

當然當人家問你是甚麼時

還要有個經典得來讓人會心一笑的答案

認識一個只穿粉紅的兩歲女孩

除了公主裝人魚尾外其他一概不上身

問她萬聖節扮甚麼

她說「皇堡」

再問她「皇堡」還是「公主」

她說「皇堡」

這樣生活才是態度

我們都賣身了

十月還有個漸行漸遠的故事

那八月認識的朋友

名大學畢業生、25歲的分行經理

甚麼題目都可得體應對,懂improv、歌聲婫美American Idol 十強、會寫影評、背得出傻氣電影一大串台詞...…

認為世界已為國際企業管冶,所以不亂用臉書留電子軌跡

怎麼看都是出色可愛人兒

可是沒有人是完美的

一次遲一小時、兩次兩小時、三次一時半、最後半小時

人等人人盯人的茶樓,空出了半檯

因為是強人,所以沒道歉

坐下來告訴我們關於國際企業統治世界

這才發覺,遲到可以把關係搞僵

現代人的關係本來就薄弱

不是不可惜的..

聲明:

寫這個的時候我沒醉

我承認有在聽Radiohead 的 Like Spinning Plates (Live)

Wednesday, October 6, 2010

臉書

事實上,從她們同一年入同一間中學開始,這幾個女孩子的命運便永遠糾纏在一起。她們互相看著大家的性格成形,就像面前的幾張鏡子相互映照出各人的疊影——一個是成績好、聰明過人;一個不斷冒險,無往而不利;一個待人永遠善良而真摯;還有總是那麼一個,永遠是令人又忌又妒的異性攝石… 在接下來的年月裡,每次其中一個女孩有動靜,其他人便會在這些反照上檢察一下自己——就像出門前在鏡子裡檢視一下自己的儀容。

鐘玲玲翻唱Nancy Sinatra 的 Bang Bang

中文版編曲有型格過原曲,歌詞意境則有點淺。



今天對我說甚麼
你就要記得怎樣做
要是發現欺騙我
看你怎樣逃得過
Bang Bang
話不要多
Bang Bang
只要你做
Bang Bang
假如有錯
Bang Bang
你怎能瞞過我

今天你說愛上我
你就把自己上了鎖
是別人來?
那就情海起風波
Bang Bang
????
Bang Bang
你就闖禍
Bang Bang
只怪你錯
Bang Bang
你怎能瞞過我

Thursday, September 23, 2010

內照


Michael Wolf, Tokyo Compression #7

Friday, August 20, 2010

is annoyed. Feels like this kind of weekend.



Crank it up. Yea, you know you want to.

Sunday, August 8, 2010

師之。敵之。友之。(no homo)

陸離在昨天的蘋果日報發了篇「提問?答問?疑問?─ 淺談梁文道」,引來各方評論。有人說她逐個字酙酌沒氣度,有人說「終於有小眾唱反調的聲音透出來了」,有人說「看法就是看法」。

本來任何藝文,從文字圖像電影音樂舞蹈到行為藝術,一經發表,就是打開門接受批評指教。表達就是想有反響,要反響就要經得起提問。

文章有錯漏自然影響閱讀。不過反觀陸離的文章,對一個「打字/讀字」引用的質疑能生出十一條疑問,有趣的是我淨看她對梁「完全不合情理」的質問,仍領會到梁文道的旨題心思,不免感覺陸離有點tedious,或台灣說的「雞婆」。尤其陸離過後在Facebook公告:「-----請毛淳宇, 鄧小樺, 暫時千萬不要 unfriend 我 !」雖是開玩笑,已不止指教批評,有點臨門踢館的意味了。難怪差點引起筆戰。

未看到梁文道的回應。——梁公這幾年以一人身一支筆一張口游說大江南北,到現在他說一句話華語世界無論國界不分立場都聽、都服,是有原因的。梁文道被神話化,不是英雄造時勢,而是相反。一個全世界人口最多的民族,為何想來想去找來找去只有三個聲音:韓寒梁文道龍應台(剛好是中港台、青中壯)?是因為醬缸文化裡敢講、懂講、能直講、講得明真話的人真的就只有這幾個。

當然陸離的文章也是在講真話,只是是字面上不是檯面上的真話。而有時我們對檯面上真話的饑渴/敏感,已到了糾枉過正程度:接受了內容就不質疑文字本身,又或是為批評而批評。這種糾枉過正過了火,往往反過來阻隔了真話的流傳,這在很多回應欄是常見的事。

記得中學中史老師教過做學問的態度:「師之。敵之。友之。」摘一摘梁文道頭上的光環,可能反而更聽得清楚他說的話。




伸廷閱讀:
陸離 愛恨如大水 - 曉蕾

Tuesday, August 3, 2010

Inception《潛行凶間》:一念之天空、一念之地獄

- 下含內容 -

《潛行凶間》像條密集的壽司帶,不斷向觀眾輸送琳琅滿目的情節:國際集團的情報設局、扭曲現實的潛夢技術、人物關係的幾線發展、中場生出的枝節、多層次的意識及潛意識..... 觀眾被影像佈局雷到的同時也追看得過癮,怪不得電影在各地大賣。正如方俊傑在壹周刊的影評說:「情況似〔導演〕Christopher Nolan同時間跟不同對手捉緊鬥獸棋、飛行棋、象棋、鬥地主,全贏。」方俊傑更認為Inception的票房,是電影人以觀眾無腦口味窄為藉口而繼續拍其通俗電影的最好反證。

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問題是,Nolan餵來的是甚麼樣的壽司?電影裡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讓我從一個故事最基本的素材 ——主題—— 講起,看看能不能拆開導演歷盡十年精心設計的局。

電影裡一再提到的主題,由「催醒曲」 Non, Je Ne Regrette Rien ,到不斷重複的 "leap of faith", "become an old man, filled with regret, waiting to die alone"等,顯然就是「悔咎」。悔咎錯過的時光,悔咎昔日放棄了的路,悔咎恨錯難返... 電影用了兩段關係——Cobb和他逝去的妻子Mal、及Fischer和他失望的老爹——深入探討了這個主題。Fischer的父親讓我想起《大國民》Kane 在垂死的病榻上憶述往事(事實上,電影裡的 "totem"/「圖騰」讓人聯想到那著名的 "rose bud",兩者皆是某人與過去一段生活或人性的物質聯繫)。Cobb和他妻子的關係則有點似《無痛失戀》—— 男主角無法維繫一段感情唯有忍痛放手,卻漸漸被內咎與悔恨折騰至近跡瘋狂。

記得在電影院看戲時,我曾抽離的想:這些關係是撲朔迷離,不過有後面咁多層意識槍戰追住,好難投入啫。所以後來我看了New York Times這篇不甚客氣的影評,發覺影評人也有同感。這個權威的影評人總結說:「"Inception"雖然目不暇給,並無真正的視野。Mr. Nolan對大腦運作的想法太表面、太有邏輯、太規矩了,容不了全面的瘋狂—— 真正混亂、癲狂、模糊無以名狀的危機——這才是題目所要求的。」

不過,上網看多幾篇結局解構以後,我便從對上面的看法有同感變作完全不同意了。(所謂的 inception?)

甚麼令我改變主意呢?這就要講講電影的兩個解讀法:正面的解讀和反面的解讀。

- 下含結局! -

正面的解讀就是電影明講的那個故事:Cobb,潛意識竊密大賊(嘩好土的名目!),接到柯打要進入一個工業巨人第二代的潛意識裡植入一個想法,報酬是可以解掉通輯令,回國返到兒女的身邊。可是在辦案的過程中,Cobb不斷被自己的潛意識裡,對死去妻子的咎歉所打亂。

正面的解讀在一般荷里活的間諜電影裡並不罕見。反面的解讀可是完完全全扭轉了故事。

反面的解讀是電影暗啞底無講的故事:假設Cobb的妻子Mal,從高樓跳了下去,才是兩人中在「現實生活」中醒來的那一個。她醒來後很可能會潛入仍然昏迷的Cobb的無盡夢境裡,試圖勸服他放棄他多層的夢境,"take a leap of faith"真正醒過來。

因為電影一直從Cobb的角度述事,反面的解讀在看的電影時候並不明顯。Cobb對妻子的死深感自責,所以在他的潛意識裡她是來壞事的("Mal"在西班牙文有「邪惡」之意),她自以為自殺的選擇是對的,不理Cobb想在他認定的現實中回家照顧孩子,反而不斷說服Cobb隨她自殺以真正醒過來。

這個就是Inception第二個、較暗晦但更為重要的主題:我們生命裡有意識無識選擇的任何一個簡單念頭,經過一段時間都可以成為我們心目中的「現實」。當這些念頭把我們導向不同的支路,偏離了我們和生命裡重要的人一起編寫的「共同現實」或「共同夢境」,我們便不得不落入要選擇其中一個「現實」的兩難。換句話說,電影裡的「夢境」其實在比喻我們用腦袋在腦裡建構的種種「現實」。電影的構造本身就似對白常常提到的「悖論」:向前睇又得、調轉頭睇又得;壽司輸送帶可以流向你也可以從你面前溜走;就像下面那幅幻覺圖:你話佢 (或Mal) 係善良美少女又得、邪惡老巫婆又得;儘管你知道在邏輯上,兩者並不可能並存。



從這個思路住下想,不難發現電影揭示了大腦意識一個偉大的弱點(或是殘缺的功能):人思想所產生的想像與偏見,能夠製造世上最複雜的迷宮,而這個迷宮,可以帶我們到新天地,也可以引我們入死胡同。

在這個層面看,「夢境」真是意識的上好比喻,亦是這部電影真正的"inception":思想可以釋放也可以囚禁思想的人;它可以引發自我意識也可以作繭自縛。就像Cobb對他認定的現實的堅持可以是福(與子女重圓)、也可以是禍(永遠醒不來)。

這個思想的悖論——我現在認定了——才是電影的真正的價值和導演天才的地方。——看戲的時候怎麼都看不出來?現在想起提示多到暈:那個荒謬的工業家陰謀、主角一陣在疑似巴黎一陣在疑似羅馬一陣在摩洛哥、過份完滿的大團圓結果、長不大的小孩... 連Cobb自已都講了:「夢境是我們在裡面才覺真實。只有醒來了才發覺那裡有點不對勁。」

可是看不見就是看不見。一旦認定那是一條不斷搬出新壽司的輸送帶,我就只顧看菜色,而察覺不到壽司混進到假貨(主要因為電影要suspend belief接受潛夢的科技,結果連「現實」犯駁的地方也一併接受了)。還虧電影一早便提示:「不要想那大笨象」,我就真係笨到只能想那大笨象!

導演甚至聰明到在觀眾面前拆穿電影本身的技巧而不穿幫。意識流、跳躍敍事、剪接時間場景等等上世紀以來電影的基本敍事手法,都被一一揭穿了(Cobb:「... 你永遠想不起夢的開頭是不是?你永遠落在情境的中間。」)Christopher Nolan猛到自己揭穿了自己還不夠(反正你沒察覺),重要加場送戲——因為看完了電影還是忍不住不斷想究竟發生咗咩事,而在猜想的過程中,你又為電影加了戲...

總而言之,個人認為《潛行凶間》是齣完美體現的幻覺電影。電影和電影中的故事一樣,揭露了人腦裡一個詭異的祕密:思想就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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